| 通常状况下,癌症是在单个个体中独立发生的,一旦肿瘤有可能传染,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目前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尽管是发生在动物之间,却不能不令人类担忧。自从上个世纪90年代末,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岛的袋獾的面部陆续出现了严重溃烂的伤口,许多袋獾因为患上了奇怪的面部肿瘤病而死亡,一些最初的调查结果显示,数量已有数万只,研究人员将这种可传染的肿瘤命名为“袋獾面部肿瘤”(DevilFacialTumorDisease)。这还不是自然发生的可转移肿瘤细胞的唯一案例,研究人员还发现名为犬传染性生殖道肿瘤(can-inetransmissiblevenerealtumor)的癌症,这种犬科特有的肿瘤细胞是通过交配传染的。科学家们目前正高度关注可传染的肿瘤细胞,防止其成为威胁人类的另一种高效杀手。
在1996年复活节前夕,一个业余的野生动物摄影师来到位于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岛(Tasmania),他的名字叫克里斯多·巴尔斯(ChristoBaars)。在岛上,他在机场附近,靠近威廉姆国家公园边境的地方搭建帐篷,他此行的目的,就好像前几次一样,是拍摄塔斯马尼亚岛特有动物———袋獾。
因为袋獾是夜行动物,巴尔斯在帐篷里安装了一张简易小床,很多汽车电池和几台射光灯。作为诱饵的是他在路上捡到的一只被车撞死的袋鼠。袋獾基本上靠吃腐肉维生,只在极端饥饿的情况下主动捕食,除了袋鼠之外它们还吃鸡、鱼、青蛙、羊、老鼠、蛇、小袋鼠,偶尔还会吃人类的橡胶靴子。它们的食量惊人,在一个小时时间内能吃掉相当于自身体重一半的食物。它们身上披着黑毛,因为步态颠倒,很多情况下被误认为是黑熊幼崽。化石显示袋獾存在于澳大利亚全境直到500年前,和野狗的生存竞争以及其他因素导致它们如今只能退缩到塔斯马尼亚岛上,这里是唯一没有野狗的地方。尽管最近几年袋獾遭遇从外界引进的狼和郊狼的迫害,但是因为高生育率、栖息地得以保存以及岛上农民和牧人的包容,它们的数量始终稳定。
与以往几次不同,巴尔斯没能轻易地发现袋獾。第一天晚上,那只倒霉的死袋鼠没能引来一只袋獾,第二天情况也不好。一开始巴尔斯以为岛上的农牧民最终决定清除袋獾并已开始这么做,但是第三天晚上,当他看到一只脸上长着一个奇怪的大肿瘤的袋獾时,他意识到情况并不像想象那样。那只袋獾无比丑陋,巴尔斯为它脸上巨大的肉瘤拍照,后来几天陆续有袋獾前来,至少有一只脸上有同样的肿瘤,巴尔斯继续拍照,这些照片已经不再是野生动物摄影作品,很快变成了解剖学的医学资料。
回到塔斯马尼亚岛的首府侯巴市,巴尔斯将这些照片给尼克·莫尔尼(NickMooney)看,后者是塔斯马尼亚野生动物署的退休官员,长期和袋獾以及袋獾的天敌们打交道。莫尔尼从未见过这些东西,他认为袋獾脸上的肉瘤应该是一种肿瘤,但属于何种类型呢?一个病理学家猜测,这些袋獾有可能感染了一种淋巴癌症,致病病毒是从野生猫科动物身上传给袋獾的,这种病毒同样可能在袋獾之间传染,引发癌症。
相关传染的更多证据被收集,在巴尔斯拍摄第一张肿瘤相片之后,一位名叫玛纳·琼斯(MennaJones)的生物学家开始跟踪研究一只肿瘤袋獾,2001年在位于塔斯马尼亚岛东海岸的研究场地,她继续发现了3只脸部肿瘤已经开始溃烂的袋獾,这引起她格外注意。她将其中一只带回实验室,那是被病理学家解剖的第一只患病袋獾。这种肿瘤被证实的确是一种癌变,尽管之前关于肿瘤的说法仅是一种猜测,但是这种癌变并不是由引发淋巴瘤的病毒引起的。解剖的结果不仅没能回答之前的疑问,反而提出更多问题。
研究人员进一步捕捉了超过100只袋獾,其中15%患有肿瘤,莫尔尼和琼斯证实这些肿瘤完全一样,都是从袋獾的眼袋开始,逐渐发展到脸颊,长很大之后会严重影响袋獾的视力和进食能力。为什么会发生在脸上呢?主要是因为在争夺食物和交配权的时候,袋獾很容易相互咬伤,伤口主要在脸上,另外袋獾在交配的时候动作非常粗野,同样脸部容易受伤。大一些的肿瘤有蜂巢状,好像奶酪。会不会是一个肿瘤上的细胞脱落掉进另一个动物的伤口里,在那里生长然后作恶。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是“癌症会传染”这样可怕的假说有越来越多的证据支持。
在通常情况下,癌症是单独发生的,它开始主要是基因决定的,同时有环境、时间因素作用,但是从不会因为其他肿瘤细胞的传染而发生。它都是在内部发生,几乎从不会从外部引入,它通常只会袭击一个个体,不会在群体中传播,它有可能被有毒的致癌物诱发,但是肿瘤本身是没有毒的。它有可能被病毒诱发,但是本身不具备病毒的传染性。癌症和心脏病、动脉硬化等致命疾病在病理上也不同,最终致死的原因不是器官的衰竭和崩溃,而是癌症细胞不受控制地复制。因此每个患者的癌症病情都是独立的,也正因为这种独立性,给医学攻克带来很大困难。但是所有癌症患者心里暗自庆幸的恐怕就是这种恐怖疾病是不会传染的,因此他们的爱人和亲人不会遭殃。这种概念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正确的,但是也有例外,这个例外指向另一个巨大的、未知的研究领域,那就是癌症,好像生物一样,是可以进化发展的,而且可能在不同个体之间传播。
袋獾脸上的肿瘤并不是第一种能达到传染这种“境地”的肿瘤细胞,其他的案例已经被发现,而且还不断发生。其中最知名的就是犬传染性生殖道肿瘤,这是随着犬科动物在交配过程中传染的一种恶性肿瘤。这种肿瘤细胞具有变异的染色体结构,好像是一种寄生虫,可以在不同种类的犬类里传播。分子基因学家的研究认为,这种肿瘤细胞可能源自狼或者东亚的一种狗,在200年到2500年前发展并传播。不过和袋獾患上的面部肿瘤不一样,犬传染性生殖道肿瘤并不是致命的,通过手术或者化疗可以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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